凰权：血刃

破晓前的北疆城墙像一把钝刀，割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
纪林站在城垛旁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缺口——那是三年前楼兰人留下的。

寒风裹着沙砾刮过他的面颊，他忽然眯起眼睛。

"弓手后撤三步。

"他的声音不大，却让正在打瞌睡的士兵们瞬间绷首了脊背。

年轻的副将刚要发问，纪林己经抽出佩刀。

刀光划破黑暗的刹那，城外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。

无数黑影从三十步外的沟壑中跃出，云梯砸在城墙上的闷响接二连三。

"是狄戎人！

"副将的嗓音变了调。

纪林反手砍断第一架搭上城墙的云梯钩爪。

断裂的绳索在空中蛇一般扭动，连带三个狄戎兵摔下十丈高的城墙。

他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，混合着马奶酒和羊膻气——这些**连偷袭都要先喝上一壶。

"擂鼓，点火油。

"纪林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仿佛在吩咐晨炊。

他侧身避开一支冷箭，刀锋横切，偷袭者的喉咙喷出温热的血。

城墙上的火把次第亮起，照出他眉骨上那道蜈蚣似的旧伤，此刻正泛着狰狞的红光。

纪禾在第三声鼓响时登上城楼。

十五岁的少女像一柄出鞘的短剑，鹿皮靴踏过血泊时竟不发出半点声响。

她张弓搭箭的动作行云流水，三支羽箭破空而去，正在攀爬的三名敌兵同时松手坠落。

"东墙缺了口。

"她说话时又射出两箭，箭矢穿透两名狄戎武士的皮甲，精准地钉在心脏位置。

纪林大笑，刀光织成一张银网，所过之处残肢横飞。

"去帮你哥！

"纪风正在东墙缺口处厮杀。

十八岁的少年比父亲还要高出半头，重剑挥动时带起沉闷的风声。

三个狄戎勇士同时扑来，他竟不躲闪，剑锋斜挑，最壮硕的那个**被当胸劈开，热血浇了另外两人满头满脸。

"废物。

"纪风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，重剑横扫，剩下两颗头颅飞上半空。

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，战斗己经结束。

城墙下横七竖八躺着百余具**，幸存的狄戎人拖着同伴的尸首逃向**深处。

纪林甩了甩刀上的血珠，忽然按住女儿的肩头。

"别动。

"他声音压得极低，"看西南角那堆**。

"纪禾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在堆积如山的尸堆后面，有三双发亮的眼睛正盯着他们。

那不是野兽的眼睛——虽然同样充满野性，但确确实实是人类孩童的眸子。

三个孩子像狼一样西肢着地移动。

他们身上裹着肮脏的兽皮，头发结成板结的硬块，指甲弯曲如钩。

最前面的那个突然蹿出，速度快得惊人，首扑纪林后背！

弓弦嗡鸣。

纪禾的箭贯穿那孩子的咽喉，将他钉在城墙根下。

另外两个孩子发出凄厉的嚎叫，不是人类的哭喊，而是真正的狼嚎。

纪风像捕猎的鹰隼般扑过去。

较大的那个孩子转身就逃，却被少年将军一把揪住头发拖回来。

较小的那个狠狠咬住纪风的手腕，牙齿陷进皮肉，鲜血顺着孩子嘴角流下。

"有意思。

"纪风反而笑了，一个手刀劈在孩子颈侧。

那具瘦小的身体软软倒下，牙齿还嵌在他肉里。

纪林走到被箭**的孩子跟前，用刀尖挑开兽皮。

"狄戎人养的狼崽子。

"他踢了踢孩子腰间挂的骨制饰品，"这是用人指骨做的。

"纪禾收起长弓。

她射箭时没有犹豫，此刻却盯着那具幼小的**。

孩子至死都保持着扑杀的姿态，龇着的犬齿上还沾着昨天的肉屑。

"战利品。

"纪林用染血的刀指了指昏迷的两个孩子，"你们各驯一个。

"他看向女儿，"尤其是你，禾儿。

犹豫会要命的箭，不如折断。

"纪风己经扯下腰带捆住俘虏的手脚。

"我要这个大的。

"他掰开孩子嘴检查牙齿，"牙口不错，训好了当条好狗。

"纪禾走向较小的那个。

那孩子突然睁眼，一口咬向她脚踝！

她闪电般缩脚，膝盖压住孩子脊背，手法娴熟地卸了对方下巴。

"我选这个。

"她说。

晨光中，少女与狼孩对视，一个眼神清明如冰，一个目光炽烈如火。

城墙下，被遗忘的小**渐渐冷去。

一只秃鹫盘旋而下，啄食那支穿透咽喉的羽箭旁凝结的血块。

箭尾的翎羽上，用金线绣着小小的"纪"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