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游密传之玉兔外传

我浑身一僵，连耳朵尖都凝固在了半空中。

桂花糕。

他怎么会知道？

那五百个清冷孤寂的中秋，广寒宫的桂花开了又落。

仙子对着人间灯火出神，吴刚停下斧头喝一壶闷酒，我抱着新捣好的桂花蜜，心里总会莫名想起五行山下那块沉默的石头，和石头下压着的、曾经无法无天的影子。

第一年，我只是路过。

真的，只是路过南瞻部洲，恰好兜里有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，恰好看见山脚下荒草凄凄，觉得……怪可怜的。

就随手塞进了石缝里。

第二年，我想，总不能让他吃隔年的吧？

第三年……后来，这就成了习惯。

一种隐秘的、连嫦娥仙子都不知道的习惯。

我总会挑最安静的时刻，敛去所有气息，像一滴露水滑过叶尖，把那份带着月宫清甜的糕点，悄悄放在他绝对看不见的角落。

我以为我藏得很好。

天地间除了我和那块石头，不该有第三双眼睛。

可现在，这猴子攥着我的手腕，温度透过皮毛烫得我心慌。

他看着我，那双能看穿妖魔本相的火眼金睛，此刻正清晰地映出我无处遁形的窘迫。

“我……”喉咙发紧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否认？

在他这样的目光下，任何否认都显得可笑又苍白。

猪八戒在一旁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，发出“啪”一声脆响：“哎哟喂！

俺老猪就说嘛！

大师兄你这桃花债都欠到月亮上去了！

怪不得每次月圆之夜你就对着月亮龇牙咧嘴地笑，感情不是想啃月饼，是想兔子了！”

沙和尚努力板着脸，但嘴角抽搐得厉害，只能低下头，假装研究自己袈裟的线头。

唐僧左右看看，脸上依旧是那副慈悲又茫然的模样，他轻轻“哦”了一声，仿佛终于理顺了这复杂的逻辑链条，然后非常认真地看向孙悟空：“悟空，既是故人，又……情深义重，我们更不能轻易放她走了。

须得好好劝导，让她莫要阻拦取经大业，早些……呃，有**终成眷属？”

“师父！”

我猛地抽手，可孙悟空的爪子像铁箍一样，纹丝不动。

我又急又气，脸上烧得能煎鸡蛋，“谁跟他有情！

终什么眷属！

我是来当劫难的！

劫难！

懂吗？”

孙悟空非但没松手，反而就着力道把我往前拽了半步，他个头不高，气势却逼人，笑得露出一口尖牙：“劫难？

就你这摆烂躺平的架势？

小兔子，你这‘难’在哪儿？

难在让俺老孙笑得肚子疼？”

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挠了挠腮帮，金箍棒在他耳后嗡嗡轻响：“再说了，你那老板——嫦娥仙子，只让你来当一难，没规定你必须打赢吧？

走个过场，意思意思得了。

你看，你人也露面了，狠话……呃，算是放了一半，这劫难就算完成啦！”

我……我竟无言以对。

他说的好有道理，我完全无法反驳。

天庭的命令确实是“设置一难”，可没明说必须你死我活。

“可……可是……”我还想挣扎一下，维护我作为“劫难”最后一点尊严。

“别可是啦！”

猪八戒挤过来，腆着肚子，嘿嘿首笑，“兔儿妹妹，你看这荒山野岭的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
咱们师父正好也饿了，你那儿……还有没有桂花糕了？

拿出来尝尝，边吃边聊，这‘难’就算过去了，多好！”

沙和尚终于忍不住，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：“二师兄，大师兄刚才说的，是中秋的桂花糕。”

言下之意，现在又不是中秋。

猪八戒眼睛一瞪：“那又咋了？

兔儿妹妹在广寒宫捣药，还能缺了桂花？”

我看着眼前这幕荒唐的景象：一个死死拽着我不放的猴子，一个满脑子吃食的猪，一个努力和稀泥的和尚，还有一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的苦行僧。

取经队伍？

这分明是个**窝兼相声班子！

孙悟空似乎也觉得这场面有点过于不像话，他清了清嗓子，稍微收敛了点笑容，但眼神里的光依旧亮得慑人：“小兔子，俺老孙不喜欢欠人情。

乾坤圈一次，桂花糕五百次，这笔账，得算算。”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：“这样，你跟**走一段。

等到了前面有人的城池，俺老孙请你吃最好的人间烟火，看最亮的花灯，算是……还你一点利息。

如何？”

风再次吹过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，和他身上淡淡的、阳光与自由的味道。

与我熟悉的月宫清冷截然不同。

跟……他们走？

我看着他被夕阳勾勒出金边的身影，看着他那双映着晚霞、也映着我的眼睛，手腕上的温度持续不断地传来。

回广寒宫的路，好像突然变得……没那么急切了。

我咬了咬下唇，耳朵终于慢慢耷拉下来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：“……那，那说好了，只走一段。

而且，我要吃最甜的糖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