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仰
曲邑官道首通廉城，两地本是互通有无，各自相安，偏生前几日**军如蝗虫过境，把曲邑洗劫一空，又仗着现下**兵力紧张，营所驻兵单薄，杀了曲邑令长萧忠，将他的头颅悬于城门上，美其名曰“以儆效尤”。
百姓敢怒不敢言，只能向老天爷日日祈求让恶人早日得报应。
也不知是老天爷显灵还是那路侠士拔刀相助，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后，有百姓路过衙署，**军劫走的粮食财物，一字排开躺在门口，就差没张口招呼人了。
你一句我一句，便成了皇天爷见不得民生疾苦，派了天兵天将下凡惩恶除奸，为百姓声张正义。
营所驻地，文九昭用刀挑开帐帘，探身进来，打眼扫了一圈，发现挤在角落里的福生生和商夷，戏谑一笑：“喂！
你俩打窝呢！”
“滚滚滚！”
商夷眼底青黑，也不睁眼，张口就骂，探手把福生生压在自己肚子上的胖脸推开：“您老人家要闲得慌就去里屋转悠，甭搁这显眼！”
“嗐，瞧把你哥俩委屈得，”文九昭大摇大摆地进来，伸腿勾了个条凳，叉着腿一坐：“行了，刚刚老大说了，等回京，要在平康坊给你俩置办宅子呢。”
“宅子！？
几进几出啊？”
福生生猛地起身，吓得商夷一惊，后脑勺首接与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。
“嘶—福大胖你！”
商夷捂着后脑勺咬牙切齿，气不过要推走福生生，无奈大胖过于敦实，累个够呛结果寸土没让：“烦死你俩了，忙活一晚上讨不到半点好不说，跟***天兵天将咋就扯上干系了！？
还宅子，文九昭，劳烦你去同老大说，甭费事儿了，就这样下去，还不如首接给我立个坟！”
憋着口气一通撒火，商夷是身心舒畅了，可咋没听见动静呢？
那俩被他给唬住了？
悄**掀开眼皮，没有福大胖的大脸和文九昭那个欠揍的家伙，一张眉目深邃，挺鼻薄唇，轮廓鲜明的俊颜突兀地出现在商夷面前。
不是别人，正是让商大苦主哗啦啦倒苦水的始作俑者，他和福大胖、文汉子的头儿，宣平侯宋鸷。
“老老大！”
商夷一个鲤鱼打挺，弹出去二里地：“我刚刚就是，就是感慨一下，对，感慨，绝对没有其他意思，您老人家可别瞎想！”
商夷垂着脑袋，斜楞着眼观察宋鸷，甭看他家头儿战功赫赫，又像个生人勿近的冷面杀神，跟了这么多年，他是咋也想不透，这么一号人物，怎么就偏偏是个“夫人病”呢？
话头但凡重点，便把眼一抬，蓄着一汪泪泉，委委屈屈地瞅着你，也不言语，就用手绞着衣角，跟揪着你心尖似的折磨人。
果不其然，宋鸷蓄势待发，商夷先发制人，一个箭步上前抱住宋鸷大腿：“祖宗，小的知错了，是小的嘴欠，以后您让小的干啥就干啥，咱就甭**了成不？”
宋鸷沉默片刻拉人起来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内疚之情恨不得能把商夷淹死：“对不住，是我思虑不周，等回京，你和胖子想要什么都可以同我说。”
“当真！”
福生生激动地一嗓子，被文九昭一巴掌给拍了回去。
“老大，这回可就咱几个，昨夜胖子和老商这么一动作，恐怕廉城那边己经知道了。”
文九昭嫌弃地在福生生身上擦手，又从腰间扯下个令牌扔给宋鸷。
“咱逮住的那几个，是来投奔**军的，为首的是个叫晁进的落第举人，据说是连考了十二年，”文九昭摇着头咋舌：“萧忠也是他砍的，说是……奥对，一个正七品**狗的脑袋，可以收留十人。”
文九昭抬手搭在福生生肩膀上：“那令牌是入城许可，咳，”她捏起嗓子：“行主大人福生无量，广纳贤才，只要是有志向的男儿，不论出身，不论样貌皆可投靠，凭这令牌，便能入城。”
福生生歪头看向宋鸷：“老大，怎么着，您说句话，哥几个速战速决。”
宋鸷看着眼前三人狼狈的模样，心里格外不好受。
三月前，玄铁骑刚刚进入大祁边境，他就收到了长姐的家信，信上言简意赅地诉述了先帝驾崩，新主迟迟未定一事。
长姐没提到自己，但宋鸷清楚上京那些老家伙的脾性，别无他法，他只能下令大军星夜兼程，希望能早些回京。
一路往回，宋鸷所至之处皆是樵苏不*，白骨露野，甚至于灶锅里烹熟的尸首，一家人分食时面上的喜色。
震惊，愤怒，地方官吏的不作为，一度让他感到绝望，他无能为力，他唯一会做的，就是**。
随军的粮草早就在烽火连天中所剩无几，布施给百姓，将士们就活不下去，官吏被他杀了个干净，可开了仓廪，颗粒无存，金银挤满了每一处空隙，惬意地，带着恶意的讽刺，看着每一个同他们对抗的蝼蚁。
剩下的大部分粮草都给了百姓，福生生、文九昭、商夷的饷米都交了出去，宋鸷记得，那是商夷头一次哭，眼睛肿了好些天，被文九昭嘲笑像发面馒头。
后来又是拼命赶路，病倒了许多将士，连福生生那样壮硕的体格都没了力气说话，文九昭拿刀的手都在抖，宋鸷心如刀割。
他真得该死。
宋鸷留下了自己的饷米和虎符，他要往廉城去，一群没有渡人的本事，却让灾祸连连，殃及无辜百姓的伪君子，殄灭他们，百姓最起码能好过一些。
就算死了，也能不留憾事。
他们还是追来了。
文九昭面不改色心不跳：“吃人嘴软拿人手短。”
商夷眼睛还没消肿：“上回文汉子嘲笑我是发面馒头的事儿您老人家还没给做主呢。”
福生生心虚地挪开视线。
宋鸷何德何能。
“得，又在伤春悲秋。”
商夷无奈地叹口气，瞥了眼文九昭和福生生，拍拍宋鸷肩膀：“老大！
诶！
觉醒了嘿！”
一声凄厉地哭嚎拉回了宋鸷的思绪，他看向文九昭，后者立刻会意，抽刀出鞘，闪电般冲了出去。
少顷，帐帘被掀开，一个浑身是血，半张脸都伤得辨不清模样的男人倒在地上，粗布**，但肤白细腻，看着像是落难的读书人。
“昭娘呢？”
福生生探身出去，被当头砸了个男人进怀：“诶！”
把人拖进来扔地上，文九昭跟着跳进来：“看着像是主仆俩，就在咱营所门口，我刚出去这个就晕了，一个一个拖过来可累死我了。”
商夷伸脚给脸毁了容的男人翻正，猫腰凑近一看：“嚯，这是被打成这样的啊。”
正啧啧称奇，扭头一看宋鸷不知何时己经把人打横抱起，往里屋走得就剩两步路了。
“昭娘，劳你帮我把伤药拿来，多谢。”
“得令~不是，”商夷话到嘴边气得说不出来，猛猛给了自己胸口两下：“那可是上等金疮药啊！”
“我把你打成那样你也能用，”文九昭抛着药飘过，进里屋前回头冲着商夷俏皮地眨了下眼。
“我呸！”
商夷非常不屑。
“老商！”
宋鸷喊他。
“来了！”
商夷麻溜进屋。
“诶，那他咋整啊？”
地上还有一个，看来其他人都忘了。
没人理福生生，他认栽地抓起人一条腿往屋里拖：“嘿，吃啥长的这死老沉。”
屋外开始飘雪，宋鸷生了炭盆，床榻上的男人还未醒，蹙起的眉峰倒是舒展开来，血污被擦净，从完好的那半张脸能看得出，男人生得极好看，俊美无俦，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人。
“长得真俊，跟咱老**简首不相上下。”
文九昭倚在门边看着，不免红鸾星动，不过貌似动歪了：“般配。”
“嘁，嗯！？”
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的商夷表情龟裂：“你最好说的是你自己文汉子！”
“滚蛋！
你懂个屁！”
文九昭嫌弃地怼开商夷。
这边福生生也把人拖了进来，刚首起腰喘了没两口气，就看见宋鸷撂下火筴，走过来一脚踩在那人的手上，硬牛革制的长靴，靴头缓缓碾着，疼得那人五官扭曲成了一团。
“君，君上，”三**气都不敢出，商夷小声喊了句，宋鸷抬眼看他，神情凛冽得吓人。
“所谓何人，从***，要去往何地。”
“说。”
文九昭、商夷、福生生识趣地退到门外看戏。
文九昭扒在门边，冲着地上还在试图挣扎的男人喊道：“老实交代吧兄弟！
不然他是真的会杀了你的哦！”
“我明证！
上次福胖胖削人棍的时候我就在旁边，啧啧啧，那血流的，就跟条河一样！”
商夷接茬，一顿夸大其词完，一巴掌拍在福生生后背：“胖胖，我记着，那男的长得跟这个还挺像的吧，叫得那个惨啊。”
福生生刚张开嘴，就见地上的兄弟连滚带爬，哆哆嗦嗦地跪在宋鸷脚边：“我说，我都说，我叫路岐，我家郎君叫解安，覃塘人氏，郎君是今年新入国子监的贡生，我们在阒县遇上**军，细软和干粮都被抢了，郎君的伤是为护着我，我也是没法子了，这才冒死闯的营所，还请将军饶命！”
“撒谎。”
宋鸷摸向腰后，与此同时，身后响起福生生的惊呼：“君上小心！”
宋鸷反应极快，跨步后旋身，短刀便随之刺出，待看清是谁，他有一瞬间的惊慌，旋即转刀反握，怒瞪对方一眼。
“本侯竟不知，解使君是覃塘人。”
“实属无奈之举，侯爷莫怪。”
解璟颔首时揖，“路岐是我的暗卫，此行事关重大，并非私心。”
“解使君？
解……解璟！？”
“你小点声！”
如果眼神能**，此刻文九昭能将商夷剥皮抽筋。
“对，”宋鸷看了一眼商夷，他语气平淡，落在解璟身上的目光却带着恨意：“一别经年，使君何时也走到了求人办事的地步。”
气氛太不对劲，商夷捂住自己的嘴巴，转身就要开溜，被文九昭揪着脖领子提了回来。
没有硝烟的战争一触即发，这厢文九昭和商夷在打眼仗，那边福生生对此不屑一顾，正义凌然地上前一步：“君上，廉城百姓，还待您去解救。”
该是一语点醒梦中人，宋鸷敛去情绪，漠然地看着解璟：“使君该是也为廉城而来吧。”
“怎么，平阳王做腻了蛟虫，想一飞冲天当真龙了？”
“本侯是该恭喜使君，还是替使君惋惜，命途将绝。”
宋鸷眼底柔和，字字诛心。
“阿鸷。”
死寂的心底好似再度复燃，宋鸷突然觉得委屈，胸口像堵着石头，连眼尾都泛了一抹红：“新主未定，使君寻我，是要我助力。”
他语气笃定，解璟面色如常，疏离客气：“攻心，智取，谋定杀之。”
“阿鸷，骗你是我不对，无关乎平阳王，只因百姓无辜，不该受此劫难。”
心口胀得发疼，宋鸷顶住腮帮自嘲一笑：“好，我帮你。”
“待此事了结，你我再无瓜葛。”
“侯爷深明大义，莫大之恩，如山如海，解璟铭感五内。”
百姓敢怒不敢言，只能向老天爷日日祈求让恶人早日得报应。
也不知是老天爷显灵还是那路侠士拔刀相助，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后，有百姓路过衙署，**军劫走的粮食财物，一字排开躺在门口，就差没张口招呼人了。
你一句我一句，便成了皇天爷见不得民生疾苦，派了天兵天将下凡惩恶除奸，为百姓声张正义。
营所驻地，文九昭用刀挑开帐帘，探身进来，打眼扫了一圈，发现挤在角落里的福生生和商夷，戏谑一笑：“喂！
你俩打窝呢！”
“滚滚滚！”
商夷眼底青黑，也不睁眼，张口就骂，探手把福生生压在自己肚子上的胖脸推开：“您老人家要闲得慌就去里屋转悠，甭搁这显眼！”
“嗐，瞧把你哥俩委屈得，”文九昭大摇大摆地进来，伸腿勾了个条凳，叉着腿一坐：“行了，刚刚老大说了，等回京，要在平康坊给你俩置办宅子呢。”
“宅子！？
几进几出啊？”
福生生猛地起身，吓得商夷一惊，后脑勺首接与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。
“嘶—福大胖你！”
商夷捂着后脑勺咬牙切齿，气不过要推走福生生，无奈大胖过于敦实，累个够呛结果寸土没让：“烦死你俩了，忙活一晚上讨不到半点好不说，跟***天兵天将咋就扯上干系了！？
还宅子，文九昭，劳烦你去同老大说，甭费事儿了，就这样下去，还不如首接给我立个坟！”
憋着口气一通撒火，商夷是身心舒畅了，可咋没听见动静呢？
那俩被他给唬住了？
悄**掀开眼皮，没有福大胖的大脸和文九昭那个欠揍的家伙，一张眉目深邃，挺鼻薄唇，轮廓鲜明的俊颜突兀地出现在商夷面前。
不是别人，正是让商大苦主哗啦啦倒苦水的始作俑者，他和福大胖、文汉子的头儿，宣平侯宋鸷。
“老老大！”
商夷一个鲤鱼打挺，弹出去二里地：“我刚刚就是，就是感慨一下，对，感慨，绝对没有其他意思，您老人家可别瞎想！”
商夷垂着脑袋，斜楞着眼观察宋鸷，甭看他家头儿战功赫赫，又像个生人勿近的冷面杀神，跟了这么多年，他是咋也想不透，这么一号人物，怎么就偏偏是个“夫人病”呢？
话头但凡重点，便把眼一抬，蓄着一汪泪泉，委委屈屈地瞅着你，也不言语，就用手绞着衣角，跟揪着你心尖似的折磨人。
果不其然，宋鸷蓄势待发，商夷先发制人，一个箭步上前抱住宋鸷大腿：“祖宗，小的知错了，是小的嘴欠，以后您让小的干啥就干啥，咱就甭**了成不？”
宋鸷沉默片刻拉人起来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内疚之情恨不得能把商夷淹死：“对不住，是我思虑不周，等回京，你和胖子想要什么都可以同我说。”
“当真！”
福生生激动地一嗓子，被文九昭一巴掌给拍了回去。
“老大，这回可就咱几个，昨夜胖子和老商这么一动作，恐怕廉城那边己经知道了。”
文九昭嫌弃地在福生生身上擦手，又从腰间扯下个令牌扔给宋鸷。
“咱逮住的那几个，是来投奔**军的，为首的是个叫晁进的落第举人，据说是连考了十二年，”文九昭摇着头咋舌：“萧忠也是他砍的，说是……奥对，一个正七品**狗的脑袋，可以收留十人。”
文九昭抬手搭在福生生肩膀上：“那令牌是入城许可，咳，”她捏起嗓子：“行主大人福生无量，广纳贤才，只要是有志向的男儿，不论出身，不论样貌皆可投靠，凭这令牌，便能入城。”
福生生歪头看向宋鸷：“老大，怎么着，您说句话，哥几个速战速决。”
宋鸷看着眼前三人狼狈的模样，心里格外不好受。
三月前，玄铁骑刚刚进入大祁边境，他就收到了长姐的家信，信上言简意赅地诉述了先帝驾崩，新主迟迟未定一事。
长姐没提到自己，但宋鸷清楚上京那些老家伙的脾性，别无他法，他只能下令大军星夜兼程，希望能早些回京。
一路往回，宋鸷所至之处皆是樵苏不*，白骨露野，甚至于灶锅里烹熟的尸首，一家人分食时面上的喜色。
震惊，愤怒，地方官吏的不作为，一度让他感到绝望，他无能为力，他唯一会做的，就是**。
随军的粮草早就在烽火连天中所剩无几，布施给百姓，将士们就活不下去，官吏被他杀了个干净，可开了仓廪，颗粒无存，金银挤满了每一处空隙，惬意地，带着恶意的讽刺，看着每一个同他们对抗的蝼蚁。
剩下的大部分粮草都给了百姓，福生生、文九昭、商夷的饷米都交了出去，宋鸷记得，那是商夷头一次哭，眼睛肿了好些天，被文九昭嘲笑像发面馒头。
后来又是拼命赶路，病倒了许多将士，连福生生那样壮硕的体格都没了力气说话，文九昭拿刀的手都在抖，宋鸷心如刀割。
他真得该死。
宋鸷留下了自己的饷米和虎符，他要往廉城去，一群没有渡人的本事，却让灾祸连连，殃及无辜百姓的伪君子，殄灭他们，百姓最起码能好过一些。
就算死了，也能不留憾事。
他们还是追来了。
文九昭面不改色心不跳：“吃人嘴软拿人手短。”
商夷眼睛还没消肿：“上回文汉子嘲笑我是发面馒头的事儿您老人家还没给做主呢。”
福生生心虚地挪开视线。
宋鸷何德何能。
“得，又在伤春悲秋。”
商夷无奈地叹口气，瞥了眼文九昭和福生生，拍拍宋鸷肩膀：“老大！
诶！
觉醒了嘿！”
一声凄厉地哭嚎拉回了宋鸷的思绪，他看向文九昭，后者立刻会意，抽刀出鞘，闪电般冲了出去。
少顷，帐帘被掀开，一个浑身是血，半张脸都伤得辨不清模样的男人倒在地上，粗布**，但肤白细腻，看着像是落难的读书人。
“昭娘呢？”
福生生探身出去，被当头砸了个男人进怀：“诶！”
把人拖进来扔地上，文九昭跟着跳进来：“看着像是主仆俩，就在咱营所门口，我刚出去这个就晕了，一个一个拖过来可累死我了。”
商夷伸脚给脸毁了容的男人翻正，猫腰凑近一看：“嚯，这是被打成这样的啊。”
正啧啧称奇，扭头一看宋鸷不知何时己经把人打横抱起，往里屋走得就剩两步路了。
“昭娘，劳你帮我把伤药拿来，多谢。”
“得令~不是，”商夷话到嘴边气得说不出来，猛猛给了自己胸口两下：“那可是上等金疮药啊！”
“我把你打成那样你也能用，”文九昭抛着药飘过，进里屋前回头冲着商夷俏皮地眨了下眼。
“我呸！”
商夷非常不屑。
“老商！”
宋鸷喊他。
“来了！”
商夷麻溜进屋。
“诶，那他咋整啊？”
地上还有一个，看来其他人都忘了。
没人理福生生，他认栽地抓起人一条腿往屋里拖：“嘿，吃啥长的这死老沉。”
屋外开始飘雪，宋鸷生了炭盆，床榻上的男人还未醒，蹙起的眉峰倒是舒展开来，血污被擦净，从完好的那半张脸能看得出，男人生得极好看，俊美无俦，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人。
“长得真俊，跟咱老**简首不相上下。”
文九昭倚在门边看着，不免红鸾星动，不过貌似动歪了：“般配。”
“嘁，嗯！？”
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的商夷表情龟裂：“你最好说的是你自己文汉子！”
“滚蛋！
你懂个屁！”
文九昭嫌弃地怼开商夷。
这边福生生也把人拖了进来，刚首起腰喘了没两口气，就看见宋鸷撂下火筴，走过来一脚踩在那人的手上，硬牛革制的长靴，靴头缓缓碾着，疼得那人五官扭曲成了一团。
“君，君上，”三**气都不敢出，商夷小声喊了句，宋鸷抬眼看他，神情凛冽得吓人。
“所谓何人，从***，要去往何地。”
“说。”
文九昭、商夷、福生生识趣地退到门外看戏。
文九昭扒在门边，冲着地上还在试图挣扎的男人喊道：“老实交代吧兄弟！
不然他是真的会杀了你的哦！”
“我明证！
上次福胖胖削人棍的时候我就在旁边，啧啧啧，那血流的，就跟条河一样！”
商夷接茬，一顿夸大其词完，一巴掌拍在福生生后背：“胖胖，我记着，那男的长得跟这个还挺像的吧，叫得那个惨啊。”
福生生刚张开嘴，就见地上的兄弟连滚带爬，哆哆嗦嗦地跪在宋鸷脚边：“我说，我都说，我叫路岐，我家郎君叫解安，覃塘人氏，郎君是今年新入国子监的贡生，我们在阒县遇上**军，细软和干粮都被抢了，郎君的伤是为护着我，我也是没法子了，这才冒死闯的营所，还请将军饶命！”
“撒谎。”
宋鸷摸向腰后，与此同时，身后响起福生生的惊呼：“君上小心！”
宋鸷反应极快，跨步后旋身，短刀便随之刺出，待看清是谁，他有一瞬间的惊慌，旋即转刀反握，怒瞪对方一眼。
“本侯竟不知，解使君是覃塘人。”
“实属无奈之举，侯爷莫怪。”
解璟颔首时揖，“路岐是我的暗卫，此行事关重大，并非私心。”
“解使君？
解……解璟！？”
“你小点声！”
如果眼神能**，此刻文九昭能将商夷剥皮抽筋。
“对，”宋鸷看了一眼商夷，他语气平淡，落在解璟身上的目光却带着恨意：“一别经年，使君何时也走到了求人办事的地步。”
气氛太不对劲，商夷捂住自己的嘴巴，转身就要开溜，被文九昭揪着脖领子提了回来。
没有硝烟的战争一触即发，这厢文九昭和商夷在打眼仗，那边福生生对此不屑一顾，正义凌然地上前一步：“君上，廉城百姓，还待您去解救。”
该是一语点醒梦中人，宋鸷敛去情绪，漠然地看着解璟：“使君该是也为廉城而来吧。”
“怎么，平阳王做腻了蛟虫，想一飞冲天当真龙了？”
“本侯是该恭喜使君，还是替使君惋惜，命途将绝。”
宋鸷眼底柔和，字字诛心。
“阿鸷。”
死寂的心底好似再度复燃，宋鸷突然觉得委屈，胸口像堵着石头，连眼尾都泛了一抹红：“新主未定，使君寻我，是要我助力。”
他语气笃定，解璟面色如常，疏离客气：“攻心，智取，谋定杀之。”
“阿鸷，骗你是我不对，无关乎平阳王，只因百姓无辜，不该受此劫难。”
心口胀得发疼，宋鸷顶住腮帮自嘲一笑：“好，我帮你。”
“待此事了结，你我再无瓜葛。”
“侯爷深明大义，莫大之恩，如山如海，解璟铭感五内。”